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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电视的客厅  

客人来到我家，照例是热烈而友好的寒暄。寒暄之后，照例会有那么一小段微妙的时刻。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客人们开始东张西望，他们的肢体语言表达了略微的不安——好像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头，但一时之间又无法判断那不对头究竟发端于何处。

每当这个时候，我和老公都不禁要对望一眼，为了让客人尽快安静下来，我们异口同声：“电视！对不起，我家的客厅里没有电视。”这时客人恍然大悟，喃喃地说：“怎么会……”

然后，我们不得不费力地解释，为什么我家没在客厅摆放电视。通常，在我们的解释之后，客人总会点着头，用一种对待怪物的宽容态度说：“哦，没有电视，其实也可以……”那神情让我坚信，即使是我剃了个光头去上班，或者是我老公穿着条吊带连衣裙，在他们慈悲为怀的宽容中，其实也是“可以”的。

 
无所不在的神

在过去中国的古老传统中，每家每户都会在家庭生活的重要场所供奉神祗和他们的祖先，而现在，几乎每一个入住新居的家庭里，客厅的所有设计，都围绕着安放在墙壁正中的那台电视进行。电视正成为中国人住所中，无所不在的神。电视不仅统治了客厅，它还统治了中国家庭的每一间卧室——主卧室、次卧室、佣人房……我的很多朋友家里，连卫生间也装有电视，甚至厨房、餐厅、健身房和书房的墙壁，也被嵌入电视……

事情的结果是，中国人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亲人之间最少对视的民族。

一个标准现代化中国人的标准习惯必然是这样：一进家门，脱掉鞋子之后的第一个动作，就是打开电视。接着嘈杂的声浪充斥了整个房间，然后老公或者老婆回来了，孩子回来了。如果你是这个家庭隐秘的观察者，你会发现这个家庭的成员的目光，很少落在对方身上，因为他们的目光正被无所不在的电视画面所吸引。即使是在吃饭的时候——这样一天中难得的团聚时刻，一家人总是一面咀嚼，一面看电视，他们的话题，也多由那些和他们毫无关系的电视中的喜怒哀乐所激发和构成。

毫无疑问，电视成了中国人生活的支配性因素，它是中国人新的神祗。

　　
没有电视的优质生活

在中国，已经很难想象有电视不在场的生活。

忙碌的上班族，通常早晨一睁开眼睛就打开电视，夫妻俩也是在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后才互道晚安；即使在高尚的写字楼里，人们在等候电梯的那一、两分钟里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盯着电梯墙上的电视；最近，我还在一辆出租车上赫然发现一台车载电视；我相信，手机电视也必将在中国风行，也许有一天，我们的眼睛真的会成为电视的附件，人们在大街上也会闷着头看着手里的电视——除了看电视，再看不见别的什么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一个人在他的客厅中没有安排电视的位置，那确实应该做出解释，我解释的重点，无非是现在的电视节目实在没什么好看的。而朋友们每次都对我的解释表示由衷的赞同：“没错，一个晚上，遥控器都快捏碎了也没一个好看的节目。”我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，全中国的人都在骂电视节目不好看，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把目光呆呆地投向电视。

实际上，我不在客厅摆放电视，有一个更私密并难以说清的理由：我只是不希望让一台电视控制我们的目光，我也不相信，离开电视，一个家庭就会无话可说。我也觉得两口子目光涣散地盯着跳动的画面度过整晚时光，是一件多少有点愚蠢的事。

于是有一天，我和老公坐在沙发上聊天。说着说着，我老公忽然很诧异地对我说：“哎，你有没有发觉，最近咱们俩的话好像比以前多了呢？”

我心里说，当然了，客厅里少了台电视嘛。
 
FT中文网特约撰稿人：俞悦 

周末了,回爸妈那,堕落一下. 周五看超女,周六看快乐大本营和剧风,后天便又可以回到两个人说话的日子了.